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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期:破五

赵勤

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太好,我就天天盼着过年,因为过年有肉有饺子。 我也喜欢跟着大人去亲戚朋友家拜年,因为家家都有好吃的,无论凉菜热菜,荤菜甜食,我样样都爱。

那时候的寒假长天气很冷,但它在我心中一直是温暖且美好的。 记得有一年腊月,天很冷,妈妈带我添置新衣,她和店员说着话,还有那条街那个铺子的场景到今天我还记得。 那年我大概八九岁,妈妈给我买了两套过年的新衣服。 晚上,我把新衣服藏在被子里,也把自己藏在被子里,抱着新衣服的我激动得流出了眼泪。

初一到十五天天都是年,我赖在外公外婆家,中间有几天不得已要回到父母身边,心里是万般不舍的,总要找很多理由让我妈再把我送回去。 外公外婆家是我童年美好回忆的基地,在那里我收获了世上最美的爱。 虽是外公外婆,但我习惯叫他们「爷爷奶奶」。 爷爷很胖,他喜欢做饭也会做饭。 每年腊月初,他就开始准备好吃好喝的,他是发号施令的大厨,真正忙碌的是打下手的奶奶、妈妈和小姨。 每年有好多人给我爷爷奶奶拜年,准备的食物是用来待客的。

大年初一开始,就有亲戚给爷爷奶奶拜年,张罗一大桌饭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客人们都上了席,菜就要一盘一盘的往上端。 客人吃得碗光盘清,说明菜量不够; 要是盘子里剩太多,说明味道不好。 爷爷很在意自己的口碑,八十多岁的胖爷爷系上围裙,厨房就成了他的战场,不容有丝毫的闪失,他要打赢每一场仗。 他的拿手菜是糖醋里脊和各种陕北蒸肉,他一丝不苟地调制糖醋汁,让我帮他试味,其实那时候我根本品不出来是醋多还是糖多,不过当我舔着糖醋汁的手指头时,总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似乎厨房里战役的胜败都取决于我。

爷爷走了之后,我妈和我姨也学会了陕北蒸肉,但永远做不出爷爷的味道,糖醋里脊更是彻底失传。

爷爷奶奶祖籍陕北,饺子对陕北人而言是富余的象征,只有大时大节的日子里才能吃饺子。 初一大清早,开年饭是饺子,初五迎财神再吃饺子。 爷爷说初五要「破五」,怎么「破」呢,他说吃饺子就能「破」,我吃得特别开心,因为饺子不但好吃,馅儿里还有硬币。 过年包饺子的时候,他会让妈妈和小姨把硬币洗干净,包几个进去,谁吃得多就好运连连。 为了吃到硬币,我们几个孩子真是能吃几盘饺子,直到吃出硬币,大声欢呼之后才放下碗筷去玩耍。

除了吃的,爷爷还给我们几个小孩买各种各样的“火器”。 他有一个篮子,里面放的是红蜡纸包着的一卷卷的鞭炮,还有夜明珠、二踢脚以及许许多多我叫不上名字的烟花爆竹。 有一种我们特别喜欢,像枝小棍可以拿在手上,燃烧的时候好看又安全,后来我才知道它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仙女棒。 爷爷怕我们一下子放完,会把篮子藏在一个高柜子的顶上,其实几个孩子都知道那个宝贝篮子藏在哪儿。 我们几个人在椅子上再放个小凳,齐心协力叠罗汉,“火器”就到手了。

爷爷做饭的技艺没传给我妈,但遇到高兴事就包饺子的传统实实在在地沿袭到了她身上。 妈妈今年也70多岁了,每次来香港,当我把厨房大权移交,她的头等大事就是和我爸畅快淋漓地好好包几场饺子,那可不单单是吃一顿的饺子,而是把两个冰箱冷冻柜全部塞满的饺子山,只因为他们的外孙女和我一样爱吃饺子。

如果真有天堂,那么天堂的冰柜里也一定塞满了爷爷的饺子......

写于乙巳蛇年正月初五的清晨

作者小传:

赵勤老师现任教LC中文科,喜欢用文字让岁月驻足,用点滴纪录灌溉生命土壤,期待开出一朵朵岁月之花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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